第55章 沙窝血刃

　　年9月日清晨，沙窝北侧的山谷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第师师长张自忠站在临时指挥所的土坡上，望远镜里映出对面山脊上晃动的钢盔——那是日军第师团的先头部队，他们刚刚突破了军的富金山防线。

　　"命令敢死队准备。"张自忠的声音像砂纸摩擦，他左手按在腰间那把刻着"精忠报国"的佩剑上，"把鬼子放进来打。"

　　山谷入口处，工兵连正用炸药炸断最后一座木桥。飞溅的木屑中，有个十七岁的小兵死死抱着捆集束手榴弹，他背上用白灰写着"孝感陈二狗"——这是敢死队员唯一的身份标识。

　　上午十时，日军两个中队呈楔形队形进入山谷。走在最前面的尖兵突然停下，军曹蹲下身查看地面——那些看似凌乱的稻草下，埋着用渔线串联的诡雷。但为时已晚，随着第一声baozha响起，两侧山崖上的轻重机枪同时开火。

　　日军中队长吉田大尉的指挥刀刚举到一半，就被山坡上飞来的子弹打断了腕骨。他跪在地上用左手掏出shouqiang，却发现子弹根本打不穿中国士兵垒起的石墙——那些花岗岩缝隙里伸出的枪管，正以每分钟二十发的速度收割生命。

　　正午时分，日军调来了九二式步兵炮。炮弹将山谷北口的巨石炸得粉碎，有个机枪组被气浪掀翻，副射手的肠子挂在炸断的松树枝上。但活着的士兵立刻补位，他们踩着战友的血迹，把马克沁机枪架在了更高的岩缝里。

　　"放近了打！"

　　张自忠亲自带着警卫连冲到一线。他看见日军正在组织第三次冲锋，这次后面跟着穿白大褂的医护兵——这是要拼死抢运伤员的信号。老将军冷笑一声，亲自操起挺捷克式轻机枪，三发点射击毙了那个举着红十字旗的日军医官。

　　日落前的最后反扑最为惨烈。日军用尸体堆成掩体，重机枪子弹将山石打得火星四溅。第师团三连的阵地上，有个被炸断双腿的排长仍在投弹，他每扔出一枚手榴弹就要撑着断肢挪动位置，身后拖出两道长长的血痕。

　　当日军终于冲上阵地时，这个排长拉响了身下的炸药包。baozha的气浪掀翻了五六个日军士兵，也震塌了早就挖松的山体。碎石和泥土倾泻而下，将双方士兵永远埋在了一起——三个月后当地百姓收殓遗骨时，还能看到那些至死纠缠的尸骸：中国士兵的刺刀插在日军胸腔里，而日军的手榴弹还卡在中国士兵的牙关间。

　　9月日凌晨，张自忠下令撤退。工兵连长在最后一座石桥上绑满炸药，引爆前突然跪下磕了三个响头——桥下淤泥里，沉着他亲弟弟的尸体。

　　当日军工兵终于修复桥梁时，先头部队的军靴踩到了埋在土里的相框。照片上是三十几个穿着崭新军装的年轻人，背景写着"国民革命军第师教导队毕业留念，民国二十七年春"。没人注意到，照片边缘用针尖刺出的小字："武汉以北，沙窝以南，皆我河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