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往后几日，我每日按时进帐为萧珩请脉调理。

　　这日午后，帐内堆着成堆从前方送来的军情书简。

　　萧珩独自坐在案前翻看，指尖死死攥紧案沿，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我听义母提起过，世子犯病时便是这样，耳边还会响起战场上将士临死的哀嚎。

　　这是他的心魔。

　　我端着熬好的汤药刚跨进帐门，还没来得及开口。

　　萧珩猛地抬手，案上一卷厚重的木简被他狠狠挥了出去。

　　“哗啦”一声，木简直直砸在我的小臂。

　　手中药碗脱手落地，滚烫的药汁泼洒出来，狠狠烫在我的手背。

　　一阵灼痛瞬间窜上来，我下意识攥紧手，指尖微微发抖。

　　“出去。”

　　萧珩的声音冷硬，满是压抑不住的烦躁，连眼皮都没有抬。

　　我没有争辩，安静弯腰，把散落一地的书简一一收拢叠好，又拾起碎裂的瓷片，抱着残碗转身走出营帐。

　　帐帘落下的一瞬，里面传来压抑、痛苦的低吼声，一声接着一声。

　　我在帐外静候片刻，重新回灶房煎好一碗药，再次掀帘入内。

　　帐内一片狼藉。

　　萧珩浑身冷汗，浸透里面的中衣，斜倚在床沿，意识半昏半醒，脸色惨白。

　　听见脚步声，他费力抬眼，看见是我，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你怎么又来了？我不是让你出去吗？”

　　我没答话，拿过干净布巾，蘸了凉水，一点点擦去他额角、脖颈的冷汗。

　　动作平稳，没有半分躲闪。

　　“药重新煎好了，世子，您该服药了。”

　　我扶着他微微坐起，将药碗递到他唇边。

　　他迟疑了片刻，缓缓张开嘴。

　　我小心托住他后颈，一点点喂他喝下。

　　苦涩药味漫开，萧珩喉间滚动。

　　喝完药，目光落在我手背上那片通红的烫伤，眉峰微蹙。

　　“你的手，方才烫伤了。”

　　“我不是有意的。”

　　“不碍事，一点小伤。”

　　我收回手，往后轻撤半步，平静开口，

　　“世子心魔发作之时，不宜独处，这是很正常的心病，世子不必羞于见人。”

　　“汤药配合针法坚持调理，病根虽难根除，痛苦定会一日日减轻。您的病，会好起来的。”

　　萧珩静静望着我，眼底的戾气淡了几分，低声开口：

　　“所有人都只劝我忍耐，或是劝我借酒麻痹。唯独你，笃定我能痊愈。”

　　“因为病症有根，对症便能慢慢化解。”

　　我收好布巾，收拾好案上杂物，

　　“就像战场上的伤，只要还有一口气，便有愈合的机会。”

　　他沉默许久，轻轻吐出一句：

　　“阿元，你和我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