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我站在雁门关的城墙上时,风卷着沙砾打在脸上,疼得人睁不开眼。
义母给我安排的身份是军医营新来的学徒,姓元。
家中遭了灾投奔亲戚来的,一身男子装扮,没人会把我和那个京城的侯夫人联系到一起。
军医营的老军医姓陈,是我爹当年的旧交。
看见我的第一眼就红了眼眶,趁着没人给我塞了个暖手的汤婆子,声音压得极低:
“姑娘放心,有我在,没人能认出你。”
我摇了摇头,把汤婆子推回去:
“陈叔,以后叫我阿元就好,这里没有什么傅姑娘。”
来边境的第三天,我就见到了靖安王世子萧珩。
他被亲兵搀着进军医帐的时候,半边肩膀都被血浸透了。
哪怕昏睡着,手指也死死攥着腰间的佩刀。
陈叔叹了口气:
“世子这是旧伤又犯了,当年为了救被困的百姓,硬生生扛了北狄三刀,后来就落下了病根,夜夜睡不着觉,疼得狠了就自己拿刀划胳膊,身上的新伤旧伤摞得没一块好地方。”
我看着他胳膊上交错的疤痕,忽然就想起当年的裴玦。
也是这样一身伤,我抱着他哭。
他还笑着哄我说没事,以后再也不会让我担心。
可后来的事,谁能料到呢。
我压下心里的情绪,解开他的衣襟,取出银针,按照傅家传下来的安神针法,精准地扎进他的穴位里。
萧珩的身子猛地颤了一下,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他的眼睛是很深的墨色,看向我的时候带着未散的戾气,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
“你是何人?新来的?”
“回世子,属下阿元,是新来的军医学徒。”
我低下头,刻意压粗了声音,“属下给您施安神针,能缓解您的失眠。”
他盯着我看了好半天,忽然嗤笑一声。
他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指了指自己胳膊上刚划的新伤:
“那你先把这个给我处理了。”
伤口很深,还在渗血。
我拿出金疮药给他撒上去的时候,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饶有兴致地盯着我看:
“你不怕我?军营里的人都怕我,说我是个疯子,发起疯来连自己都砍。”
我手上的动作没停,低着头淡淡开口:
“世子是为了护着边境百姓才受的伤,是英雄,我为什么要怕?”
“再说了,您就算真的疯,也只会砍敌人,不会砍自己人。”
他闻言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我会说出这种话,半天没吭声。
直到我给他包扎完,他才低低说了一句:
“你这个小军医,倒是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