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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我倒在公司楼下。那天部门团建搬水,一箱矿泉水十二瓶,电梯坏了,我从一楼往上扛。三楼的时候胸口开始闷,我扶着栏杆缓了缓,没人问。同事从我身边过去,拍拍我肩膀:麦麦最靠谱了。四楼,闷变成了疼,像有人攥着我的心脏拧。我把水箱放下想喊人,嘴张开了没声音。脸朝下栽在地上的时候,我听见自己后脑勺磕了一声。
后面就是救护车、担架、同事在电话里哭着报我的名字。有人喊先打给谁,有人说打给张伟,他算家属。张伟在电话里只问了一句:人没了?同事说还在抢救,那头沉默了两秒,说:哦,那我等消息。
等消息。三个字,我这条命在他那儿是等消息。
送到医院,心跳和呼吸弱得仪器读不出来,医生按流程宣告了死亡。家属签了字,当夜把我拉走,按老家的规矩停灵三天,摆在殡仪馆。走廊里有同事小声说麦麦这么好的人怎么说没就没了,另一个说好人命不长呗。我没听着,那会儿我已经躺进冰柜了。这些话是后来二姨学给我听的。
可我没死。这个我自己知道。心跳在胸口,咚,咚,很慢但在跳,就是身子不听使唤,睁不开眼动不了一根手指,像被浇在冰里。头一夜我慌,在心里喊我没死我没死我没死,喊了三遍,没用,一点声音都出不来。冷藏间里静,只有冰柜的嗡嗡声,一整夜。我数自己的心跳,咚,咚,数到三百多,门开了。
是签字那晚的记忆先回来的。张伟催陈磊:快签别磨蹭,夜长梦多。陈磊说哥你别推我我手抖。张伟说抖什么抖,姐的东西早晚是咱们的。纸响,笔尖划纸,沙沙。那会儿我还当自己听错了,人都要死了,耳朵反倒灵。
后来我不喊了。躺着听门外的动静,门外的动静都是给我的。哭的跪的磕头的,样样都真,真得我差点信了自己真死了。差点。
第二天上午同事来了一拨。部门主管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把一个白信封放在桌上,压着嗓子说麦麦你手上那个报表我替你收个尾你放心。人走了以后张伟把信封拿走了,我听见信封被拆开的声音,刺啦,很轻,我听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