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搁在以前,只要听到欢欢状态不好,简瑶总会心软妥协。
可此刻,她脑海里浮现出的,却是岁岁画纸上那碗孤零零的面条,还有橱柜抽屉里那一排排过期的廉价胃药。
“程砚,以后别再给我打电话了。”简瑶的声音很轻,却透着前所未有的冷硬。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语气变得有些委屈:“简瑶,你是不是还在为今天晚上的事生气?我知道你家里有事,可欢欢没有妈妈,他只认你……”
“他没有妈妈,但岁岁有。”简瑶打断他的话,一字一顿地说道,“当年你帮过我,这半年我给你交房租、请护工、给欢欢治病,前前后后转给你的钱,足够还清十倍的人情债了。我有丈夫,有女儿,以后你的事,我不会再管。”
说完,不等程砚再开口,简瑶直接挂断了电话,顺手将他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她靠在冰冷的大理石柱子上,闭上眼睛,只觉得过去这半年自己就像被鬼迷了心窍,捧着外人的玻璃心小心翼翼,却把家里最亲近的人踩进了泥里。
夜色渐深,城市里的霓虹灯一盏接一盏熄灭。
简瑶坐在车里,把市内陆衍之可能去的所有酒店、快捷宾馆甚至网吧都找了一遍,却始终没有任何消息。
凌晨十二点半,手机再次响起,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简瑶立刻接通,听筒里传来一道沉稳礼貌的男声:“您好,请问是简瑶女士吗?我是陆衍之先生委托的代理律师,姓周。”
简瑶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收紧,声音干涩:“他在哪儿?你让他接电话。”
“抱歉,简女士,陆先生全权委托我处理离婚事宜。”周律师公事公办地开口,“关于协议内容,陆先生让我再跟您确认一遍,婚内房产和工作室的所有股权、利润,他全部放弃,他只要岁岁的抚养权,以及当年他个人转入工作室的那二十万启动资金。如果您没有异议,请在本周五之前签字,我们可以直接去民政局办理手续。”
简瑶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工作室刚起步时,是陆衍之卖掉了老家唯一一套小房子凑出的二十万,又是他连续两年熬夜剪片,才把口碑一点点做起来。
可现在,他连自己亲手打拼下来的心血都不要,只要那点微薄的本金,只想带着岁岁干干净净地离开她。
“我不签。”简瑶红着眼眶,声音微微发颤,“周律师,你告诉他,房子、车子、工作室的钱,我一分都不要,全部转到他名下,但我不可能跟他离婚。我现在就要见他和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