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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发浮在井口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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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口井在祖祠後方,树长得很密,枝叶像一张永不落幕的幕布。

  她的黑发从井里浮出来的时候,是一场悄无声息的对照——

  井口圆润,乾净,封得紧;但发丝总能从隙缝里探出,像历史写不进去的逗点。

  她不是妾,也不是妻。她是那种「後来搬来住的人」。

  先生的元配病逝後,她进了门。没婚书,没媒妁,只是一纸「她现在在这里」的默许。

  她也从不多话,只在厨房忙活,为先生熬汤、为孩子洗衣、为这个家擦亮过的东西补缝。

  她怀过孕,生下一个儿。先生喜欢这孩子,取名时还笑着说:「这是我家的月亮。」

  她以为自己被认可了。

  她把自己所有的过往藏起来,把原姓改成孩子父姓。

  她在春节时给先生祖父点香,在冬至时默念祖谱上的名字。

  她以为,只要够乖够沉静,就能留下来。

  但先生娶了第三任太太,是门当户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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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太太不喜欢她,不喜欢那孩子。她的房间被挪到厨房旁,她的儿被送去亲戚家,说是「帮忙」。

  不久後,她病了。没有医生,只有她自己熬汤喝。

  最後一晚,她烧得昏迷,跌倒时撞在灶脚。没人听见,或者,有人听见了,只是假装没听见。

  三天後,井水泛出异味。她的身T被找到时,已经浮胀。

  她的灵魂,停在井边。

  不缠人、不怨人,她只问:

  「我在你们家做了那麽多年饭,洗了多少双袜子,

  我不能摆个牌位吗?」

  每次祭祖,她的名字没被提。

  儿长大後回来,被告知:「她没名分,不能进祖庙。」

  她不气。她只是会在祭祀那天,让香火稍微偏斜,烛光抖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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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显形,只留下那一束黑发,缓缓从井里漂上来,打地砖,像无声抗议。

  她不索命。她知道没什麽可怕,

  可怕的是——连「过」都不被记得。

  她对後来进门的孩说:

  「如果你现在还能说话,请别学我闭嘴。

  如果他们说你没有名份,请记住,

  不是他们给了你身分,

  是你自己写进这座家的时间与劳力,早已构成了你的存在。」

  她是所有曾照顾、曾住过、曾过,却被历史拒收的人们。

  她不是幽灵。她是不被写下的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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