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势。
景泰七年,十月至腊月。
秋操过后,京营的天,变了。
协理京营戎政的敕书下来那天,兵部、五军都督府、三大营、团营,各处的公文流水一样送进英国公府。操练的、考校的、兵额的、军械的,样样都要过他的手。
张懋不骄不躁。每月坐衙,每营巡查,考校章程一视同仁。团营里石亨的人起初阳奉阴违,可考校三回,罚了两个带操的参将,营里的风气就正了。
。石彪在府里跳脚。
。石亨只回了两个字。
老头子这几日,头发白了一半。
都察院的折子,一夜之间全没了影。递折子的那几个御史,称病的称病,改口的改口。西个字,没人再提——万岁爷当众把整个京营的操练交给了他,这叫什么功高震主?这叫信重。
十一月,乾清宫。
张懋奏完京营的事务,景泰帝留他说话。
皇帝比秋操那日又瘦了。入冬以来,咳疾复发,夜里睡不安稳,奏疏批到三更就心悸。太医院的药一碗接一碗,不见起色。
。
殿中死寂。
。
。臣不敢想别的。
。。你们两个,倒像一个先生教出来的。
。朕这身子,是熬出来的病。
张懋伏在金砖上,说不出话。
。朕信你。
!。臣只求陛下保重龙体。这天下,离了陛下转不动。
。。今日说这些,是让你心里有数。
。京营,你看住了。沂王,你盯紧了。
出宫时,正遇上万珍儿。
。。说是亲手抄的经,给陛下祈福。殿下也给您抄了一份。
张懋展开一看,是一卷《心经》,一笔一画,端端正正,墨迹还新。
。等开春,要给英国公看。
。
十二月初,英国公府。
夜里,于谦的长子于冕,微服来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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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部的账,老夫看得见。缺什么,递条子。
落款无名。
张懋看完,把信凑到烛火上,烧了。
。
于冕一怔,旋即明白,深深一揖。
炭,是给于家备的。
这是他和于谦心照不宣的话:万一有那一天,英国公府护着于家。
送走于冕,张懋叫来王小六。
。。风一变,有人就要动。
。只看,只听,不动——但要看清楚,谁往南宫递话,谁在南宫外头转。
腊月初八,王小六带回消息。
。曹吉祥的干儿子,往南宫送过两回炭。
张懋听完,铺开名册,提笔,把名字一个个记下。
写完,他看着满纸
。他们要动手,本公就先动。
他吹熄了灯。
窗外,大雪压着京师。紫禁城的灯火,在雪幕里明灭不定。
景泰八年,就要来了。
这一年,张懋十七岁。
该还的账,该守的人,该算的局,都在这一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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