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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嬷嬷在宫里当差四十年,什么场面都见过。
可她伏在地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娘娘身上,新伤压着旧伤。”
“杖伤在腰腹,杖杖见了骨。”
殿里静得可怕。
每报一处,萧景琰的脸就白一分。
报到足底时,他手里的帕子已经攥出了血。
张嬷嬷磕了个头。
“娘娘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入殓的衣裳,改了又改才合身。”
萧景琰问她:“她入殓的时候,你哭什么。”
“回陛下。老奴哭娘娘命苦。也哭这宫里,从今往后,再没有一个肯对奴才们说声谢的主子了。”
陆鸢站在旁边,适时地叹了口气。
“姐姐受苦了。陛下节哀。”
没人理她。
当天下午,尚宫局呈上五年来六宫的用度档。
养着陆鸢的宅子,每一季的份例,比中宫多出三倍。
五年来,一直如此。
他翻着那几本账,一夜没睡。
账本的边角,被他攥得卷了起来。
当夜三更,他开口问守在外殿的老太医。
“你说,鸢儿的病,是怎么好的。”
老太医在偏殿跪了很久。
“陛下,东宫娘娘半月前的平安脉,是老臣请的。”
“脉象洪大绵长,心气极足,没有半分心脉将绝的样子。”
“假脉是药做出来的。”
“那药,只有太医令配得出。”
萧景琰捏着茶盏,指节一寸一寸白了。
“还有呢。”
“娘娘成婚头一年小产,那碗安胎药里,有红花。”
老太医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老臣验过药渣,报上去,石沉大海。”
“还有,铜炭路取血,是太医令献的法子。陛下,娘娘那样的身子,走上去就是个死。”
“他要的,是娘娘的命。”
茶盏碎在地上。
萧景琰盯着地上的碎瓷,问了一句。
“这些事,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老太医伏在地上,额头贴着青砖。
“老臣家中五口人的性命,当年都捏在太医令手里。陛下要治罪,老臣领。”
“可是陛下,当年老臣就是说了,您信吗。”
殿里静了很久很久。
他挥了挥手,让老人退下了。
那一夜,暗卫统领连夜领了旨。
我悬在梁上,看着这一切。
原来真相这种东西,从来不是不存在。
是它开口的时候,没有人听。
从那天起,灵前的白烛,不许再熄。
烛芯剪了一回又一回,守夜的宫人换了一班又一班。
他坐在烛光里批折子,批到半夜,抬头说一句,阿檀,灯亮着。
没有人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