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归绥隔离区（1936年1月）

　　归绥城西的教会医院笼罩在冬日的肃杀中。陈远山站在铸铁栅栏外，望着那栋哥特式建筑尖顶上凝结的冰凌。三天前，他们将刘大个送进这里时，医院门口还挂着"晋绥军战地医院"的木牌，现在却换成了"特别防疫所"的崭新铜牌。

　　"证件。"

　　守卫接过罗大勇的军官证，指节上还沾着枪油。这个动作让他的绑腿微微松开，露出里面暗红色的衬布——中原大战时阎锡山部队的标识。守卫右手虎口处有一道陈年疤痕，那是晋造冲锋枪退壳窗造成的特有伤痕——民国二十二年太原兵工厂改进前的批次都有这个缺陷。

　　"林大夫在细菌检验室等你们。"守卫压低声音，突然改用五台山方言，"小心穿白皮鞋的。"

　　消毒室的水泥地上残留着淡黄色水渍。陈远山蹲下身，指尖沾了沾，凑到鼻前——不是消毒水，是硫磺混着火药的味道。墙上的《传染病处置规程》落款处，"关东军防疫班"的印章被新贴的晋绥军徽章勉强盖住。

　　"他的血液里有金属沉淀物。"

　　林世安摘下橡胶手套，协和医学院的金质校徽在煤油灯下泛着冷光。检验台上摆着几支离心管，沉淀物呈现出诡异的铁锈色。

　　"不是已知的致病菌。"林医生转动显微镜目镜，"我在东京帝大的《军医杂志》上见过类似案例，昭和九年...不，民国二十三年，关东军在辽阳的实验中..."

　　窗外突然传来汽车引擎声。陈远山撩开窗帘，看见三辆蒙着帆布的卡车停在院内，车尾的红色十字标志在雪地里格外刺眼。穿胶靴的士兵正往下搬运铁笼，笼子用黑布罩着，但缝隙间露出几根苍白的手指。

　　"那是军马防疫所的运输车。"林医生突然提高音量，同时快速在纸条上写下"平房区石井"四个字塞给陈远山，"他们每周三都来送实验样本。"

　　后门的石板路上结着薄冰。马老四刚要发动卡车，赵石头突然指着二楼窗口："大个哥！"

　　刘大个苍白的脸贴在铁栅窗上，他的嘴巴开合着，右手在玻璃上划出三条血痕。下一秒，两个戴防毒面具的白大褂将他拖离窗口，其中一个面具反光间，陈远山瞥见了圆框眼镜的闪光。

　　三天后的《晋绥日报》上，讣告栏刊登着："陆军医院伤兵刘大个，因伤口感染伤寒，于民国二十五年一月二十日病逝。"同一版面的招聘栏则写着："大同煤矿急聘日文翻译，需熟悉医学术语。"

　　在城隍庙的偏殿里，陈远山用镊子夹起林医生给的纸条。对着烛光，背面显出几行褪色字迹："...部队...活体运输...每周二四六..."

　　罗大勇用刺刀撬开铁盒夹层，里面是五支密封的玻璃管，标签上印着："大连卫生研究所，样本M-，低温保存"。

　　"明天是星期二。"马老四给机枪弹匣压满子弹，金属碰撞声在殿内清脆地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