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章

　　大楼被查封，所有的资产被拍卖抵债，昔日呼风唤雨的薄总，成了一个负债累累的落魄残废。

　　他甚至连沈南栀的一块像样的墓地都买不起。

　　海城公墓最贫瘠的角落里，多了一座小小的无字碑。

　　薄妄穿着破旧的黑风衣，拄着一根廉价的拐杖，每天从早到晚守在那座墓碑前。

　　他开始酗酒，每天抱着一瓶劣质白酒，一遍一遍用衣袖去擦拭墓碑上的灰尘。

　　“南栀，今天下雪了。”

　　薄妄靠在冰冷的墓碑上，满脸胡茬，眼眶深陷，枯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公馆里的那些人都被判刑了，沈柔死了，沈家那两个老东西在监狱里被判了无期……”

　　“南栀，我替你报仇了，你回来看看我好不好？”

　　墓碑冰冷沉默，只有刺骨的寒风呼啸而过。

　　我飘在漫天飞雪中，低头俯视着蜷缩在墓碑旁的那个男人。

　　曾经不可一世、矜贵骄傲的薄妄，如今像极了一条丧家之犬。

　　他的身体早就垮了，严重的胃溃疡和神经衰弱折磨得他整夜整夜无法合眼，每一声咳嗽都会吐出一团黑红的血丝。

　　悔恨像是一把永不钝涩的钝刀，日日夜夜割着他的灵魂。

　　一年后。

　　海城繁华的十字路口。

　　薄妄拄着拐杖，浑浑噩噩地穿行在车流中。

　　路边的大屏幕上，正在重播当年公馆案件的结案报告。

　　薄妄停下脚步，呆呆地仰头看着屏幕上沈南栀那张模糊的旧照。

　　“南栀……”

　　他干裂的嘴唇微动，浑浊的眼里突然滑落两行滚烫的泪水。

　　滴答。

　　刺耳的刹车声和尖锐的鸣笛声在瞬间撕裂了嘈杂的街道。

　　一辆失控的重型卡车呼啸而来，将那个干瘪消瘦的身影狠狠撞飞了出去！

　　砰！

　　薄妄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惨烈的弧线，重重砸在冰冷的沥青路面上。

　　鲜血从他的嘴里、耳朵里、胸膛上大股大股地涌出，迅速染红了皑皑白雪。

　　在瞳孔涣散的最后一秒，他似乎在漫天风雪中看到了那个站在光里的少女。

　　扎着高高的马尾，眼角弯弯，手里牵着一条活蹦乱跳的田园犬。

　　“南栀……我来……找你了……”

　　薄妄伸出血肉模糊的手，抓向虚无的空气，随即无力地垂落在地，再无生息。

　　漫天大雪纷纷扬扬落下，掩盖了地上的猩红，也掩盖了一切罪恶与荒唐。

　　我悬浮在苍穹之上，看着那具渐渐冰冷的尸体，心中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也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

　　那些曾经以为刻骨铭心的爱与恨，在生命的终点，轻得像是一片落雪。

　　“都结束了。”

　　我对着风雪轻轻笑了笑，牵起身边阿黄温暖虚幻的爪子，转身迈向无尽的虚无。

　　世间再无沈南栀。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