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9
离京前，我去了一趟谢家旧宅。
准确地说，是谢景行现在住的地方。
城西的一个小院子，两间破旧的瓦房。
门虚掩着。
我推门进去时，谢景行正在院子里搬米。
他听见声响，抬起头来。
看见我的那一瞬间，他愣住了。
“沈明欢？”
我站在门口，打量了一下这个院子。
墙角堆着几个米袋，旁边晾着几件洗得发白的衣裳。
谢景行比上次见面更瘦了。
但他不再喝酒了。
人看起来清明了许多。
“我明天离开京城。”
“去江南。”
他放下米袋，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的汗。
“去江南做什么？”
“查盐税。”
他沉默了一下。
“江南那些人不好对付，你……”
“你别死……”
我笑了一下。
“我还没把你的账收回呢，怎么会死？”
谢景行没说话。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满是老茧的手。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说：
“沈明欢，我以前……对不起你。”
“我知道。”
“我不配求你原谅。”
“但你能不能……让我做点什么事补偿你？”
我看着他。
“想补偿？”
“行。”
“等我从江南回来，如果我活着。”
“你就把欠我的钱，一分不差地还给我。”
“然后，再去我沈家门前，磕三个头。”
“行不行？”
他猛地抬头。
“你……”
“怎么，做不到？”
“做得到！”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沈明欢，我谢景行这一辈子没对谁低过头。”
“但对你……”
“你别死。等你回来，我就去磕头。”
“你要看着我磕。”
我笑起来。
“好。”
“有傅云峥在，我死不了。”
谢景行听到傅云峥的名字，眼神暗了一瞬。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我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我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站在院子里，阳光打在他身上。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不可一世的骠骑大将军，如今不过是个在破院子里搬米的普通人。
我忽然觉得，时间真是神奇的东西。
三年前，我为这个男人哭过。
三年后，他已经成了一个我路过时，会犹豫要不要打招呼的旧人。
“谢景行。”
“嗯？”
“如今你后悔吗？”
他沉默了很久。
“后悔。”
“后悔没有早点看清她。也后悔……没有早点看到你。”
我笑了笑。
“那你慢慢后悔吧。”
“这世上，没有回头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