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第十九章

　　三天后，海城公墓。

　　俞宴宁在上飞机前，特意去了一趟父亲的墓地。

　　雨过天晴，苍翠的松柏散发着清冽的香气。

　　墓碑上，俞父的照片依旧慈祥温和。

　　俞宴宁将一束洁白的洋甘菊轻轻放在墓碑前，伸手擦了擦石碑边缘的露水。

　　“爸，我来看您了。”

　　她轻声低语，微风吹拂着她的大衣下摆：

　　“雪山很美，埃斯泰湖的落日也很美。母亲的身体恢复得很好，下个月我们打算在老城区买一栋带花园的小房子。”

　　“俞氏的一切我都交托给了值得信任的人，您的心血没有白费。”

　　“还有……我过得很好。您不用再为我担心了。”

　　在墓前静静站了半小时，俞宴宁直起身，戴上墨镜，转身朝着墓园出口走去。

　　山脚下的青石台阶旁，一辆黑色的出租车正静静等候。

　　裴叙站在车门旁，见她下来，微笑着替她拉开车门，顺手递上一杯热红茶。

　　“阿姨刚刚发信息来，说埃斯泰家里烤了你最爱吃的苹果派，问我们航班准不准点。”

　　俞宴宁坐进车内，系好安全带，侧头看向身旁的男人，眼中泛起真切的笑意：

　　“准点。告诉妈妈，我们晚上就能到家。”

　　车子缓缓发动，平稳地驶向机场高速。

　　而在公墓另一侧的松柏树影深处，一个穿着单薄工装的消瘦身影，扶着冰冷的石栏杆，缓缓走了出来。

　　盛淮桢一瘸一拐地走到俞父的墓碑前。

　　墓碑前的那束洋甘菊还带着新鲜的露珠，空气中残留着极淡的、独属于俞宴宁的柑橘冷香。

　　他没有跪下，也没有痛哭。

　　他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软布，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将俞宴宁刚刚触碰过的石碑边缘，重新擦拭得干干净净。

　　就像十二年前，他在俞家的露台上，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俞宴宁送给他的第一套英汉大词典。

　　天空中传来飞机破空而过的轰鸣声。

　　盛淮桢抬起头，阳光刺得他双眼发痛。

　　一架巨大的客机正划破晴空，留下一道洁白的尾迹云，笔直地飞向遥远的西方。

　　那是俞宴宁的方向。

　　她终于飞向了属于她的广阔长空，去奔赴她波澜壮阔的一生。

　　而他，将在这片埋葬了所有爱与过错的土地上。

　　用余生的漫长枯寂，去偿还他永无可能被赦免的原罪。

　　风停了。

　　落叶覆满长阶，终局落幕，再无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