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案件开庭那天，旁听席坐满了人。

　　赵阳剃光了头发，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他一遍遍强调自己只是想活跃气氛，从没想过害死人。

　　公诉人播放直播回放。

　　屏幕上，我在翻覆的小船旁挣扎。

　　赵阳把镜头拉近，笑着说：“演得挺像，再扑腾两下，点赞马上十万了。”

　　他在法庭上捂住耳朵。

　　“别放了，我当时不知道他真的不会水！”

　　公诉人问：“船工明确喊过‘他不会游泳’，你为什么仍然阻止直播中断？”

　　赵阳张了张嘴，再也说不出话。

　　轮到林薇时，她没有辩解。

　　她承认拿走救生设备，也承认阻拦船工。

　　法官问她为什么。

　　她低着头说：“我觉得他总在争宠。我想让他在所有人面前出一次丑。”

　　“你知道他有深水恐惧吗？”

　　“知道。”

　　“知道他无法正常游泳吗？”

　　林薇肩膀猛地一颤。

　　“知道。”

　　这两个字落下，旁听席响起压抑的哭声。

　　宋知予坐在最后一排。

　　她瘦了很多，衣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

　　她以证人身份出庭，完整陈述了自己在直播中的言行。

　　律师问：“你没有阻止船工，也没有推船，是吗？”

　　“是。”

　　“那么死者死亡并非由你的具体行为直接造成，对吗？”

　　宋知予沉默许久。

　　“法律上也许不是。”

　　“但他向我求救了。”

　　“我是他最信任的人。我只要打一个电话，只要走过去确认一次，他或许就不会死。”

　　律师提醒她只需回答问题。

　　她却望向大屏幕上定格的画面。

　　“他说救命的时候，我听见了。”

　　全场一静。

　　此前笔录中，她一直说风声太大，自己没有听清。

　　此刻，她终于承认。

　　“我听见了一点。”

　　“我觉得他为了让我救他，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她说到最后，几乎发不出声音。

　　“是我不信他。”

　　最终，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和相应罪责，对林薇、赵阳分别作出有罪判决。林薇因直接制造危险并阻碍救援，被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六个月；赵阳因策划危险活动、持续推动并妨碍及时施救，被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两人均当庭痛哭。

　　养父母没有回头。

　　对他们来说，任何刑期都换不回儿子。

　　宋知予没有受到刑事处罚。

　　判决后的第三天，她辞去全部职务，变卖名下大部分资产。

　　她拿着一张银行卡跪在林家门外。

　　“这是给林舟和二老的补偿。”

　　养父没有见她。

　　第二天，那笔钱以我的名义捐给南滨市水上救援基金会。

　　回执上的附言只有一句：

　　【用于增设公共救生设备。林舟家人永不接受宋知予的补偿，也永不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