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4

　　桑吉怀里揣着一罐酥油茶，大步走到木屋门前。

　　他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门。

　　“康珠，睡了吗？我给你带了热茶，还有药。”

　　屋里没有回应。

　　只有我冰冷的尸体，静静躺在黑暗里。

　　我飘到他面前，伸手想摸摸他的脸。

　　可我的手指直接穿过了他的身体，什么也碰不到。

　　“桑吉，我已经死了。”

　　“你敲不醒我，也等不到我了。”

　　可他听不见。

　　桑吉站在门外等了很久。

　　山里的夜风很冷，寒霜一点点落在他的肩头。

　　他抬起手准备敲门。

　　木门没有锁，只要他轻轻一推，就能看见躺在床上的我。

　　就在他碰到门的那一刻，院门外传来江曲珍的声音：

　　“桑吉哥，我家突然没电了，黑漆漆的我一个人好害怕。”

　　“你快过来帮我看看吧！”

　　桑吉的手停在了半空，他隔着门低声说了一句：

　　“康珠，你早点睡，别和我斗气了。”

　　“酥油茶我放在窗台上，明天一早，我再来看你。”

　　说完，他转身翻出院墙，朝江曲珍的方向走去。

　　我看着窗台上那罐渐渐冷掉的酥油茶，灵魂仿佛也跟着再死了一次。

　　第二天，桑吉因为筹备婚礼忙得脚不沾地，一次也没有来过。

　　他发了无数条微信，打了几十个电话，发现无人接听后，只当我还在闹脾气。

　　直到婚礼当天的清晨，迎亲的唢呐和扎木聂琴声响彻了整个雪山脚下。

　　全村的牧民都穿上了最漂亮的衣服，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桑吉穿着一身暗红色的藏袍，胸前戴着蜜蜡嘎乌盒，骑在高头大马上，英俊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手里捧着五彩哈达，眼底满是即将娶我进门的笑意。

　　江曲珍骑着那匹失而复得的马跟在他身边，时不时伸手帮他整理被风吹乱的领口。

　　桑吉侧过脸，小声叮嘱她：

　　“今天康珠最大，一会儿进了门，你主动给她赔个不是，别再惹她不高兴。”

　　江曲珍咬了咬嘴唇，面上仍旧乖巧地点了点头。

　　“桑吉哥，我知道了。”

　　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地停在我家院门外。

　　周围的牧民们大声起哄，催促着新郎官快去抱新娘。

　　大叔好几次想冲进来，都被桑吉阿妈带来的壮汉拦在了外面。

　　他急得满脸通红，拼命朝桑吉喊着什么。

　　可唢呐声太响，桑吉根本没有听见。

　　桑吉翻身下马，理了理外袍，满眼温柔地推开房门。

　　“康珠，我来接你回家了。”

　　门推开的瞬间，桑吉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快步冲进昏暗的室内，手里的五彩哈达飘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