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到了年底,谢承珩在宫外设了一场小宴。
宋淮混了进来,坐在席尾,一杯接一杯地喝酒。
酒过三巡,屏风后传来脚步声。
我跟着谢承珩一道出来。
宋淮抬头的那一瞬,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穿着藕荷色锦袍,头上簪着赤金凤钗,手里端着酒盏,神色平和。
这段时日太医给我调养得很好,我脸上有了血色,手上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
谢承珩陪着我一桌桌走过去。
等走到宋淮这桌时,我的脚步停了一瞬。
他坐在那里,瘦了很多,人也沉了,和当初新科得意时判若两人。
他手里攥着酒杯,指节泛白。
“青禾……”他张口,声音很低。
我看了他一眼。
“我是太子妃。”
四目相对时,我心里没什么波澜。
只是觉得这个人,终于离我很远了。
我敬完酒,转身走向下一桌。
宋淮还坐在原地,半晌没动,最后仰头把杯中酒全喝了下去。
宴散后,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花园里等着。
夜风很凉,他站了很久,才等到我身边的宫女过来。
“宋大人。”
宋淮哑声问:“她有没有话给我?”
宫女摇头。
“没有。太子妃只说,希望你死了。”
说完,宫女便退下了。
宋淮一个人站在花园里,痛不欲生。
自那以后,他再没来找过我。
宋家的日子越来越差。
许氏没撑到来年开春就去了。
宋淮守完丧,又接到调令,被贬去偏远小县做了个闲职。
离京那天下着秋雨。
他站在宋府门口,抬头看着那块御笔匾额,很久没动。
最后,他让人把匾额摘了下来,带上车。
马车慢慢驶出城门时,他掀开车帘,回头望了一眼京城。
雨把城楼淋得发灰,连旗子都垂了下来。
什么都看不清了。
而此时,我正坐在琉璃阁的窗前练嗓。
太医说,我的旧伤已经好得差不多,再养些时日,就能重新唱一折。
谢承珩端着一碗川贝雪梨汤进来,放到我手边。
“今日觉得如何?”
我试了试声,笑着看他。
“好多了。过几日就能唱给你听。”
他也笑了,坐到我身边。
“我等的就是这句话。”
我端起那碗雪梨汤,慢慢喝了一口。
窗外的银杏落了一地,日光照进来,铺在我和谢承珩身上。
我把手放进他掌心里。
有些旧事走到这里,就该停了。
戏台上人来人往,散场时总有人不甘心。
我已经从那一场旧戏里下来了。
往后的每一日,都是我的新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