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蝉鸣声会在漫长的夏日里被熬成一锅浓稠的苦药，当冬天的雪落下来时，又总能悄无声息地冻结那些无法言说的裂痕。

　　时间在这座小城里，被生硬地撕扯成了一条不断失血的线。

　　直到风吹过时，发出摇摇欲坠的呜咽。

　　梁微刚升入高中不久，便入选了生物竞赛集训队。这本来是一道足以劈开那个暗无天日的家的光，可是光越亮，背后的阴影就被拉得越长。

　　原本就捉襟见肘的假期被无限压缩，就连寒暑假也要被征用一部分时间。

　　好在特殊学校即便是寒暑假，也可以留校，至少，可以不必让她独自面对那个糟糕的家人。

　　梁微拜托班主任和生活老师多照看她，在那些难得发下手机的深夜，给她打来一通语调疲惫却依然温柔的电话。

　　梁悠坐在宿舍冰冷的床板上，拿着生活老师的手机，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那声音隔着长长的电缆，像融化在海里的白雾，听不真切，却又抓心挠肝地让人发疯。

　　她好想他。想到五脏六腑都在疼。

　　真正让梁悠觉得心脏被揉碎的，是夏天。

　　特校的暑假，有些孩子被接走了，有些留了下来。她属于后者。

　　哥哥和老师通过电话，把她安顿在学校里，让老师多照看。她理解，哥哥要集训，要准备考试，要去做那些能让他走得更远、更远的事。她甚至为这个感到一种近乎心酸的骄傲。

　　可理解是一回事，夜晚是另一回事。

　　暑假的宿舍比寒假更难熬。寒假至少有一个“年”在前面等着，像一个可以停靠的站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