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百载香火铸神躯，万家灯火撼妖陀

　　庙门是关着的。但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後庙门开了——不是被推开的，是从里面「融化」开的。木头门板像蜡烛一样软化、变形、往两旁退开，让出一条通道。

　　温王爷从通道里走了出来。

　　祂跟昨天晚上不一样了。蟒袍上到处都是黑色的裂口，王冠歪斜地挂在头上，珠串散了一半。祂的脸上——阿第一次看清楚温王爷的脸——那是一张中年男子的面容，轮廓刚硬，眉宇间有着长年征战留下的疲惫和伤痕。但祂的眼神还在。那双眼睛里的光没有熄灭。

　　温王爷一步一步走到庙埕中央。祂的手里没有剑。那把剑断了——阿看见断剑挂在祂腰间，只剩半截。

　　但祂还是站到了庙埕中央。面向南方。面向那片墨绿色的天空。

　　山陀儿回应了。

　　这一次没有裂缝。墨绿色的云层直接开始旋转，在南方的天际线上形成一个巨大的漏斗，漏斗的尖端对准东港。那里面没有人脸了——阿透过摄影机放大看见，风眼里面是空的。空荡荡的，什麽都没有。

　　但有声音。一个声音从那个空洞里传出来，阿听得清清楚楚。

　　「你——快——死——了——」

　　四个字。拉得很长，像垂死之人最後的喘息。但里面没有痛苦——只有嘲弄。像一只猛兽在看着猎物流血，知道自己不需要再出手，只需要等。

　　温王爷没有回答。祂只是站着。

　　庙埕上的道士们开始诵经了。声音比前一天更沙哑、更破碎，但节奏更快，像在赶时间。七角头的轿班扛着神轿绕庙埕奔跑，脚步踉跄但没有一个人停下。远处的民宅里，阿看见一扇一扇窗户亮起烛光。一盏、两盏、十盏、一百盏，整个东港镇在黑暗中点亮了一片烛火之海。

　　每一个亮着烛光的窗户後面，都有人跪着。

　　阿的眼眶突然发热。他不知道自己为什麽想哭。他从来不信这些东西，从来不觉得神明是真的。但此刻他看着那片烛火，听着那些破碎的诵经声，看着庙埕中央那个伤痕累累的身影——

　　他突然理解了。

　　温王爷不是一个人在打仗。整个东港，三百多年来每一代的人，都在这里。在那艘王船上，在那些神轿里，在每一盏烛火後面。温王爷的力量来自他们。祂的剑是他们磨的。祂的甲是他们织的。祂站在这里，是因为他们求祂站在这里。

　　但山陀儿说得对。温王爷快死了。

　　阿看不见祂的脸，但他看得见祂的身体在晃。那个身影比昨天晚上淡了至少一半，几乎半透明。祂身上的金光像风中的烛火，随时会灭。

　　而山陀儿的漏斗还在旋转。它不着急。它在等。

　　等温王爷倒下。等那些道士力竭。等那些烛火熄灭。

　　等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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