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王伟和李娜从民政局出来的时候，太阳正毒。李娜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离婚证，红皮的，跟结婚证一个色儿，就是字不一样。她把本子塞进包里，抬头看王伟。王伟已经把离婚证揣裤兜里了，正在掏烟。“走吧。”王伟点上烟，朝停车场走。李娜跟上去，很自然地走在他右手边，差半步。两人上了车，王伟动引擎，空调还没凉下来，车里闷得像蒸笼。李娜从包里掏出纸巾，侧过身替他擦额头上的汗。王伟没动，任由她擦，打着方向盘往家的方向开。说是家，其实是王伟婚前买的房子，两居室，付是王伟他妈掏的，月供王伟自己还。李娜住过来三年，厨房的油盐酱醋都是她买的，卧室的窗帘是她挑的，阳台上那几盆绿萝也是她养的。车停在楼下，王伟熄了火。李娜解开安全带，问：“晚上想吃什么？”“随便。”王伟推门下车。李娜跟着下来，拿钥匙开门。王伟先进去，换了拖鞋就往沙上一倒，遥控器摸过来开电视。李娜把包放下，弯腰把他的鞋摆正，然后走进厨房开冰箱。冰箱里还有昨天买的排骨和一把青菜。李娜把排骨拿出来解冻，淘米下锅，动作麻利得很，跟过去三年里的每一个傍晚一样。王伟在客厅看电视，声音开得挺大，是个球赛重播。李娜炒菜的时候手机响了，是她妈王淑芬打来的。她关小火，接起来。“娜娜，证领了？”“领了。”“那你什么时候回来？你爸问你呢。”李娜看了一眼锅里翻腾的排骨，说：“吃完饭吧。”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王淑芬的声音压低了：“还给他做饭呢？”李娜没吭声。“你这孩子……”王淑芬叹了口气，“早点回来，你爸今天脸色不好。”电话挂了。李娜把手机放到一旁，继续炒菜。三菜一汤端上桌，王伟才从沙上挪过来。他夹了一筷子排骨，嚼了两口，没说好吃也没说不好吃。李娜坐在对面，给他盛汤，又把纸巾放在他手边。两人安安静静吃完一顿饭，像过去三年里的每一个晚上。只不过这一回，他们已经是前夫和前妻了。吃完饭李娜收拾碗筷，洗碗，擦灶台，把垃圾袋系好放在门口。王伟去洗澡了，卫生间里传来水声。李娜把厨房收拾干净，站在客厅里环顾了一圈。窗帘该洗了，她心想，下周过来拆下来送去干洗店。茶几上的遥控器没摆正，她伸手摆正了。王伟洗完澡出来，光着上身，脖子上搭条毛巾，看了李娜一眼，伸手过来拉她。李娜明白他的意思，“我先洗澡……”王伟没理，于是她乖乖跟着走进卧室，拉上窗帘。